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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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家的喵事12

清晨时分,国王劳累的陷入睡意纠缠,邦当琢磨着是否该唤醒他,菲利普殿下则蜷在为它专门准备好舒适软铺的篮筐内香甜酣眠,恐惧中沉沦路易的温柔哀悯,终将人性不保,永远堕入一只猫的驱壳,邦当甚至没有把握这只通体黑毛密滑的猫咪会不会再焕发出与众不同的灵性,以往它总在用餐的时候对其表露出信赖和十分熟悉的注视,那是公爵惯有的介于好奇与思索间俏皮的神色,于他而言,邦当深受他的国王兄长全情依赖,必然也是他可以消除猜忌进而对之放松的,他好奇的是邦当究竟在路易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探听过邦当曾与路易一同坐在两张对等的扶手椅中长谈,他还不懂世事的年纪耍着赖要求路易满足他也坐上扶手椅去,但遭到路易全然反对,路易大约少有严肃的告知他这不单单是件家具椅子,它象征王权和责任,它的扶手也不是为舒适而配备,坐上它的人需要对日后肩负法兰西荣辱深刻觉悟,路易告诉菲利普那并不是一件能够供给他欢乐的玩具,如果他还愿意这辈子都开心无忧便不可逾越了这道界限,当然,路易保证过他将以国王的权威一直守护他,以兄长的身份永远关爱他,然后呢,国王的身边没有少过女人,就像菲利普身边绝大部分排着队向他邀宠的男人,骑士的出现给了他慰藉,也只能抵消一小部分越发不能独占路易所引发的恶性情绪,菲利普没少骚扰过国王的情妇们,她们有的聪敏过人,有的风情万种,有的迂腐怯懦,有的他甚至不能记得住她们的样貌超过一场牌局压上赌注的时间,路易包容他大部分任性妄为,而国王则高高在上,像那些拼接而成的镜子分裂出陌生的影像,不能统一在完整个体里,威尼斯的能工巧匠也无法还原一个镜面那头表里如一的法兰西国王,那样的路易令菲利普厌烦、焦躁,即便是亨利埃塔所理解的路易也不是菲利普认同的样子,他总是热衷于挑战国王的权威,他喜欢时不时在路易的底线上踩几脚,仿佛在刺激着种子从土壤里迸出生机,好瞧一瞧会不会结出他喜欢的花朵、果实或是什么别的玩意,可他终于还得承认他只是不甘心,他想要霸占路易的关注,这样的执着演变成了可怕的怨念般叫菲利普中了毒一样疯狂,那个不可思议的突变令他寻找到独占路易的法子,化作一只猫,叫路易时刻将它捧在怀中,置于眼底,搂于枕边,他们不需要交谈也不必产生冲突,路易所有的温柔关切不会参杂半点目的或私心,菲利普不需要再与政治、家国、战争、婚姻、无数的情妇费尽手段争夺他的兄长法兰西国王路易,他在洛林骑士身上满足了不能与路易实现的亲密,却不得不与世上所有怀着心机的人们制造的意外分割着路易的专注,揣摩他的心思,进而为偏于猜想的结果懊恼上数不清的夜晚或白日。

法比安与克罗蒂娜反复翻阅一切记载着物种突变的手记古籍,头绪虽然有了,可这种基于强烈意念所爆发的变化仍然需要知道究竟因何而起,眼下他们根本不能指望与猫化严重的殿下畅顺交流,时间在消逝,事情一步步走向不可逆的后果,克罗蒂娜放下手里的一卷羊皮纸抄写的记录,向法比安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既然不能寄望于与殿下沟通得知,是不是可以在陛下那儿挖掘到有用的信息以便切入对殿下的解救,法比安闻言也觉可行,国王在午餐时间后接见了他们,路易按着事先商量好的对策,明显冷落了猫咪,他故意不理不睬,在它前来拱弄他的手腕时不耐烦的甩开,令邦当将之带离他的视线范围,密切观察它的反应,效果以不很明显的极细微处开始呈现转机,猫咪的不安升级了,它不再安逸在睡梦里脑中空空,积极调动着生理机能,它不像普通猫咪一样上蹿下跳,努力尝试着避开邦当的监视,独自前往路易可能出现的地方,而路易依旧不冷不热,像对待依然是人类兄弟的菲利普般既不十分热络也不会任由黏糊撒娇,基本上菲利普已经确定自己是一只失败的宠物猫了,路易忽然不再宠爱他,他厌弃了它的亲近,甚至它确信自己逐步退化的人类听觉接收到了路易声明它是一只无趣的已然丧失灵性的猫咪,它的眼睛不再拥有灵魂的璀璨,那就只是一只平凡的猫天生该有的样子而已,玻璃球或者水晶装饰一样空洞并伴有动物无法与人类接轨的那弯新月似的鸿沟,锐利而冰冷无情,路易坦言无法在它身上获得某种心灵上的慰藉,他的亲弟弟奥尔良公爵至今下落不明,他更该认真沉浸在这份突然失去的烦忧里,一只猫咪始终不会给他带来除却接踵而至的麻烦加上没完没了的谣言外应有的安心踏实,他此时最需要的不是这只曾被短暂宠爱不断霸占他生活每处细节的,连言语沟通都费尽力气不得讨好的毛绒动物,仿佛在成就一个荒唐又合理的谬论,邪恶的试图侵蚀他的每一分钟,妄想稀释掉奥尔良公爵失踪事件造成的巨大影响。

两日过去,猫咪为了引起国王的关照可谓煞费苦心,它潜入宴会上与国王共舞的贵妇人裙底驾轻就熟咬松了那些繁复的系带,连连叫她们当众出丑,赌桌上摸走了不利于国王的花牌,甚至打断了桌底下堂而皇之的有色勾搭,最后沮丧的发现路易顶着一张扑克脸皮笑肉不笑,它的聪敏才智被视同胡作非为,法比安发现如此这般冷遇刺激了猫咪,有效遏制了奥尔龙公爵猫化的进程,它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狡黠、睿智、明媚、以及不悦,它又开始对选定的战友法比安发出包含有效讯息的喵喵声,它尝试着要法比安帮助它摆脱邦当以图接近国王,它一头栽进法比安存放资料的箱子里叼出那卷写有问答的纸卷,四肢和嘴配合着展开后找到相关路易的所有条目,强烈的表述非国王不可的指令,它用肉垫印子拼写出时间地点与计划里必备的物件,对法比安强调了两次,他必须作为它的掩护和帮手,克罗蒂娜交给邦当一些调制好的酒逐一按照比例添加入猫咪的日常饮食,且看不出有无效用,法比安则同意了与猫咪的密谋。

邦当给猫咪端来作为早饭的鱼浆蔬菜汤时小家伙还团在被窝里浅浅打鼾,竟是难得乖巧,他也听法比安透露了的大殿下有所改善,应允这几日睁只眼闭着眼给它些人为的松懈好让其自由的实施某样计划,他搁下早饭离开了,门严丝合缝的掩上,猫咪也张开了假寐的双眼,它冲早饭送去鄙夷的呼哧,嫌弃的嗅了嗅那奶呼呼不断冒气的热腾,肚子却不争气的犯了馋咕咕直叫,哦!菲利普内心爆发出空前绝后的愤懑,他本该衣着光艳,姿态优雅,尝遍美食与佳酿,并在披上晨褛前趁着大好晴日一览被褥里春色泛滥的肉体,琢磨那些精致的纹路与巧妙构造回味昨夜销魂如何在这天光明朗下又叫他再醉生梦死一回,怎么也不该是对着一盘糊弄似的汤浆垂涎三尺,它醒悟一般踢开这份险些俘虏自身尊严的耻辱,倨傲的看着那只葡萄蔓釉彩食盆跌得粉身碎骨,而地面上干爽得没瞧见一丝残汤溅落,它得胜似的吐出粉色小舌轻蔑扫过嘴巴周围的毛发与长须倒灌入一股香浓的鲜味,连饱嗝里也溢出蔬菜沁出的甘甜,隐约散着醇酒的后劲,战火就这么纷飞扬起,管他荷兰或西班牙都休想全身而退,邦当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看到满地瓷片与打翻的竹筐滚在一块儿,墙面上一张价格不菲的挂画密麻着撕心裂肺的抓痕。

邦当前去差人整理残局的空隙,法比安出现了,在约好的窗帘后头与大殿下接头,将其揣在怀中有恃无恐的带走了,它不时想要钻出法比安的斗篷皆被拦阻,法比安悄声暗示他们正经过一条人来人往的通道朝国王偶尔午休的小房间逼近,他们要做到避人耳目就得尽量降低存在感,法比安还告诉它国王今日拟定宣布一件大事:放弃寻找奥尔良公爵并正式周知大殿下失踪一事既成定局,也将对洛林骑士严肃追责,皆因日前为骑士提供欢药的乐师被查出与叛党有所牵连,择日对奥尔良公爵举行哀悼仪式,公爵夫人亨利埃塔或返回其兄英王查理二世身边,一路上法比安不断对他透露着各种新闻动向,猫咪像被催眠般安静了下来,这是一瞬间发生的,法比安当然清楚是在发生他直言陛下将放弃对奥尔良公爵的搜寻开始,猫咪爆发了几乎捕捉不及的心灰意冷,安静也只是暂时的,像是忽然尝到不熟悉的菜肴停顿咀嚼以便感受甜咸浓淡。

在打开那道正隔着他们与国王的门扉前,法比安对猫咪强调它必须沉住气,至少亲耳听听国王的宣布,轻举妄动只会失了先机,菲利普听而不闻迫不及待冒出头来,迎面撞上路易掷来尖锐的嫌恶:

“哦,一只脏兮兮的小猫,看来马夏尔侍卫长对他的国王行使用餐的权利相当不满”

“陛下,我等奉命调查这只猫咪与王弟殿下失踪案的关联,今日特来向您简报结案”

“不必多言,马夏尔侍卫长,朕已经可以断言这只来路不明的猫与王弟绝无关联,太可笑了,要靠这么一只猫来确定朕的兄弟何去何踪实在愚不可及。”

“邦当,告诉马夏尔侍卫长带着他用于搪塞结案的猫离开朕的餐桌。”

“还有,奥尔良公爵不必搜寻了,既然他无意对他的国家与兄长忠诚,他的现状与将来朕也必定赠与他完美的了断。”

猫咪冷静的听完国王对其宣判的结果后只是一味的沉默,散发出抑郁的气压,喉咙里呜呜的滚动着闷音,法比安向邦当使了眼色,怀里遮掩完美的小家伙完全翻露出来,邦当不失时机将克罗蒂娜备好的解药泼向猫咪,瞬间淋透了它,猫咪本能的伸出舌头舔弄,它尝到的是口味再普通不过的淡玫瑰酒,舌尖开始产生细微的麻木,路易的声音和话语烙红的铁钉般烧灼起菲利普舔进嘴里的酒精,那种沸腾而起的酷刑伤害着它,路易视他为无物,这比生离死别更能撕碎菲利普的灵魂,无奈他被锁在这具幼猫的躯体里,不论他如何咆哮怒吼悲鸣也无法与这个世上他最在意的人达成交流,路易的眼中不再存有他的身影,他的身与心刨去了他,装下与他无关的整个世界,毛发上的液体叫他感到寒夜来临,死亡仿佛窥探在不远处,弦月似的弯镰冷冷印着幽冥的微笑,一只猫无法拥有匹敌人类的寿命,路易刚刚颁布了他的死亡,是的,不再寻找他,这与埋葬一具死体没有理性上的区别。

菲利普感到自己的心脏膨胀得就要裂开,黑暗占领了他的感官,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束缚着他,像生长着倒刺的荆条越勒越紧,非要把他碾碎了不可,火辣辣的疼痛有增无减,他如同濒死的人们回光返照,看清的竟是路易的脸与他们近在咫尺的深渊,暴怒掌控了意识,即便眼前只是假象他也不可原谅路易看似平淡的神情近乎怜悯的看着他坠入时空扭曲的缝隙袖手旁观,如果他残有言语的能力,菲利普短暂的思考着,他也许会用上最为不堪的词句咒骂路易与他的法兰西,如果还能张开五指他会用对付敌人的刀剑与火炮轰烂整座凡尔赛宫,他要路易颜面扫地的同时亲手掐住他的脖颈遏断血液奔涌的脉搏,他要用他的尖牙与唇舌残忍的宣布他爱他的心和意志超越手足,他不愿要那些花言巧语的安抚和保障,甚至纵容他任性的视而不见实为冷漠,如果可以他愿意替代魅惑路易的所有女人张开他的臂弯与双腿,献上比夜莺婉转的咏叹,他们都经由同一条产道舒展四肢张开无垢的双眸,为情而动,为爱无愧于心,他想与他结合,不能得偿所愿。

菲利普怒不可遏的发出一声暴喝,他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结局至少他要让路易感知他的不甘,愤懑与恨意,他挣动着凭借仅存之力扑向虚实难辨的影像,揪住路易蓬松的领巾,将之推倒压制:

“如果我穷尽所能也不能令你留在生命里,我的死亡将成为纠缠你一生的噩梦,王兄,我会用上十足的恨意将你爱得体无完肤!”

菲利普听到世界随这一句赌咒轰然塌陷为午后明亮的光影,路易仰躺着向他伸出整洁至每个指甲盖平滑边缘的手,摩挲他的发梢至脸庞,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对视持续了十数秒,路易坦率挪开因笑意而眨动的眼眸,在菲利普还来不及明白的空隙,捕获了他残留酒液的舌尖,路易毫不吝惜的吻了他,直到四片软肉变得黏糊并熏出酒精余味,菲利普在意识到路易翻覆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燥热磨蹭时,屋里早就空无一人,路易给了他确切的甜蜜与疼痛,啄着他唇角的微肿戏谑他的吟咏只叫夜莺再不愿鸣啼。

路易摒弃争执应允了他所愿,也是无数回如履薄冰的顾忌外首度不屑周遭旁议与身下满嘴含糊的抗辩将矛头直指的政令执行到底,菲利普红着眼和唇日光下湿透了呻吟,跟随路易撷取权荣巅峰的突进致以法兰西一曲无二高歌。

他们都明白自己无药可救的孤独,庆幸尚有弥补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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