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

个人微博:http://weibo.com/5261477985/profile?rightmod=1&wvr=6&mod=personinfo

芳踪4.光阴染轻愁

芳踪4.光阴染轻愁

SY通道

希芬提里斯的秋天美极了,湖水是蓝的,与天空不相上下,平静无波时丝绸一样厚重,零星金红的落叶乔木在苍绿的山体开出五月的蔷薇,仿佛那些娇浓的红唇总在白皙的妆容上发光,爽朗的风吹起棕红发色的玛多十六岁时穿上的绿花玻璃纱裙,铁轨不分昼夜的载送葡萄酿造的年份标榜的底价里醉人色泽,枝条碧绿的柑橘或是手工封蜡的罐头,它们都有着相宜的漂亮撞色。

与贝罗蒂娜婚后第一年,狄梅罗出现在皮里耶罗家的日常晚宴,他提早了些到达,欧瑞费尔让管家将他接待在自己的书房,贝罗蒂娜与家中女眷在庭院里品尝三天前刚从远海上岸的新茶,晒干的花瓣盛绽在茶汤里,冉冉腾开暖艳的香气,欧瑞费尔抱着小儿子走了进来,瑟兰督伊生来银发碧瞳,安静时娃娃般精致得不似真实,比起母亲他更亲昵父辈,老祖父过世后小家伙一直精神不振,欧瑞费尔不得不抽出更多时间陪伴他,这会儿他用上两只软乎乎的手环住父亲脖子,树袋熊一样缠人,欧瑞费尔招呼狄梅罗落座时他好奇的回头盯着陌生客人手上光亮的指环目不转睛,狄梅罗向他问好换来满眼懵懂的眨动,欧瑞费尔空出手梳理他蓬松的银色发帘,低头双唇连续贴触看起来湿漉漉的睫毛,奶腻的滋味扑进鼻息里,狄梅罗竟为了欧瑞费尔这般温情不自觉晃神,欧瑞费尔把他调转搁在膝头面向狄梅罗,对方正递来一只法兰绒兔偶惹得瑟兰督伊发出幼儿常有不明含义的咕哝,他似乎很满意密滑绒面的质感,触摸后不住蹭在脸颊上动静不大的开心着,狄梅罗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觉得十分有趣,

“要抱抱他吗?”欧瑞费尔几乎是笑着问道,眼前新近完婚的年轻人身上焕发出一种对后代的新鲜感。

狄梅罗不大确定的投去询示眼神,欧瑞费尔从腋下稳稳提托起瑟兰督伊送过去,狄梅罗整个把瑟兰督伊先圈抱在胸膛,显得几分笨拙调试着模仿欧瑞费尔熟练怀抱小孩的动作。

瑟兰督伊抓着兔偶的手滑掉了一只,狄梅罗的婚戒重新回到他的眼里,他很享受臀部被托着穿过腋下护在他肚腹上的手令他放松的靠坐在人身前的姿势,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可以拨玩那枚闪闪发亮的玩意,瑟兰督伊不哭不闹兀自高兴,狄梅罗便一直抱着他与欧瑞费尔交谈下半年的葡萄收成与酒厂分红,眼看着天色渐晚,管家卡佩斯敲响了书房的门,欧瑞费尔起身要将瑟兰督伊接回,却发现小家伙睡着了,紧紧握住了狄梅罗的拇指,狄梅罗表示并不介意继续与之相处,欧瑞费尔欣赏狄梅罗素来的坦率,因此丝毫不以为他会做出那些攀附讨好而掩饰不便之举,既然他与儿子投缘,也就随他去了,女士们更衣后陆续出现在正厅的晚餐席上,狄梅罗低头去亲吻妻子发鬓上别着的蒲公英发饰,贝罗蒂娜回头微仰起脸庞,颈部从晚装深开的阔领生长出花枝一般优美而安逸的笑,她瞧见了狄梅罗怀里睡得正酣的小男孩,伸出手也想抱上一抱,狄梅罗下意识用视线寻找欧瑞费尔,追上了一个毫不吝啬的鼓励,欧瑞费尔冲他扬了扬水晶玻璃中空掉的餐前酒,狄梅罗轻轻的抽出瑟兰督伊紧拽的拇指,一手拾着那只仅被揪了耳朵的兔偶,完全将小东西护送到妻子臂弯才撤离,大约是睡足了再小心的挪动也没起到免扰作用,瑟兰督伊缩起手蹭了两下质感柔滑的兔偶,颤颤睁开眼,迷糊的瞧了四周,看到贝罗蒂娜浓红的唇朝他撅起,有意在逗他,足够的安全感给了他肆意扭动的便利,他后仰着倒过视线去又看到了狄梅罗戴着戒指的手想要安抚摩挲而来,翻动着挣扎要站立后成功的得以攀在贝罗蒂娜胸前边拎着兔偶边去努力够着狄梅罗与他嬉闹的手指,他的发丝软极了,搔得贝罗蒂娜在他耳际咯咯直笑,很快,卡佩斯摇着铃带领男仆们准备布菜了,欧瑞费尔径直走来抱走了儿子,转手交给了莫多夫人照料,两名女仆端来准备好的奶糊与温水,稍稍隐蔽入餐室左侧隔间内,贝丽将手绢浸润仔细替瑟兰督伊净了手和脸退了出去,伊诺拉搅拌着容易发稠的奶浆,便于莫多夫人一勺一勺舀喂胃口大开的小少爷,今天他搂着兔偶异常乖巧的任由喂食也免不了吃到一半打起瞌睡。

晚饭后是大人们的集中社交时间,莫多夫人哄着瑟兰督伊吃进了一些煨熟的苹果泥,酸甜的味道意外叫他犯馋,又给他洗了个热水澡,将他放在小床上抚摸着唱起童谣,那只名叫勇士的大橘猫窝在他身边,肉垫搭在他肚子上悠闲的拱他灯台下暖色的脑袋,间或着挥舞爪子吃起兔偶的醋来。

欧瑞费尔在宴会结束后悄悄来探视,费莫里安轻轻对他竖起食指,摇床里的幼子与大猫睡得颠三倒四,那只灰绒兔偶耷拉着耳朵挤在中间的呆滞表情显得委屈又意味诙谐。

狄梅罗亲吻着妻子饱满的rufang,绷紧着植入那点儿甜蜜里微不足道的疼痛,火热的互诉着造就新生命的渴望,迫切于生殖的巢穴吞噬掉借由欢合奔涌而至的活跃启发,婴孩待哺似的吮吸着撒满种子的溪河丰裕的灌溉,他们相爱的呻吟驾驭在激乐的潮头,骚动了秋夜与星子会意的羞涩。

相对来说,埃尔隆德的幼年比起瑟兰督伊更短暂,他没有享受多少太纯粹的童真,贝达戈尔家虽然没什么可严厉的家规,大抵不过是源自于母亲约束他更早步入上流社会男性必须恪守的冗繁礼仪,埃尔隆德算不上得顽皮的孩子,适应这些没令他费上太大代价,他认字开始就接触不下两种语言的熏陶,所以五岁起埃尔隆德已经可以阅读简单的法语或德语书刊,西班牙语仅维持在字句对答阶段,母亲是意大利人,所以他的意大利语最早比谁都用得溜,他还熟识一套成人式的标准应酬规矩,在稚嫩盘踞的脸上与他实际年龄里早熟的气质相去甚远,瑟兰督伊鲜明的符和孩童顽劣捣蛋天性在他们相识后带给他不小的冲击,哪怕他中规中矩为完成学业而废寝忘食瑟兰督伊则在军营里用拳头与同期士官争执得鼻青脸肿也至少没使他太像个老学究般迂腐固执,毕竟他们也曾因打了一架就克里斯汀芳心所属而和解,成了彼此长久玩伴。

埃尔隆德声线天生带着骨子里的风流,尽管他本人毫无知觉,瑟兰督伊也不能做到交谈中淡定自若,他的嗓音引发幻想是个不争的事实,且直接与性挂钩,瑟兰督伊很是好奇女人在与之往来间要如何抵御这股强烈刺激生理的费洛蒙作用于震荡空气缓慢孕育的产物,要如何不去分心才能专注现实中只是问候那般无关紧要的触碰。

埃尔隆德不解瑟兰督伊心不在焉时总要借故尝他盘中任意一样点心并取笑他的味觉,那是他们年少的时候,瑟兰督伊一次也没放过要求他交换双方都咬过的食物,理由是埃尔隆德那块看起来的确比他的要美味得多,而在埃尔隆德提议可以在进食前就与之交换却嗤之以鼻:

“你都没有尝过它又怎么判断一定好味道”

埃尔隆德为瑟兰督伊的逻辑感到匪夷所思,他试着辩驳:

“瑟兰督伊,你讲点道理,既然你我都没有品尝过的它们皆来自同一批烤制,你又是如何判定我咬过的才是你坚持的美味?”

这样的质疑总是来得太迟,瑟兰督伊早就将埃尔隆德送至唇边的点心夺入咀嚼的愉快里。

上帝可以作证他想吻他,那块该死的点心叫他无比嫉妒,还有埃尔隆德介于变声期那模糊着嘶哑与温滑雌雄莫辩的嗓音,唇珠上挂着来不及风干的茶汁,棱角分明的眉弓,烟灰色的雾瞳每每在鼻翼偶尔翕动时都带着感染他患上伤风似的薄薄哀愁,瑟兰督伊头昏脑涨得像是体温突破了正常准线,这不是假的,他的手心从暖烘变得发烫,想要再吃上一块形同与他接过吻的糕点,少年期玫瑰色的烦恼在每个春草萌动,夏日悠长里徘徊至秋染山林、冬寒雨密,他总是不够熟练的从拌嘴中偷瞄埃尔隆德气急败坏的脸樱桃一样通红,唾液里溶解的糖粉勉强替代着那远够不着的亲密,他们也像所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热衷于拳脚见分晓,不知道埃尔隆德是否觉察,瑟兰督伊顶着一脸乌青笑的不屑背后是庆幸,自己不曾碰伤埃尔隆德对他坦率喜怒哀乐的脸,他喜欢那清灰的疑惑久久凝视于他、裸色分合振动向他诉说的泽瓣,埃尔隆德的手指从不沾染墨点却匀了深厚依附书卷的时光余味,纵使瑟兰督伊天性里泛滥着自由无畏,执着却像塞帕奇尼约.芮内格瓦.老皮里耶罗的爱情故事,他出身古老名门,自小叛逆不羁,十四岁瞒着家中出逃,谎报年岁充当学徒与木匠,二十五岁向雇佣他的伐木商夸下海口定要迎娶其视若珍宝的小女儿卡耶米而辞去工作,跟随一艘海船抵达美洲日渐衰落的种植园,靠着倒卖低廉原材料与有色女奴挣得财富,后前往澳大利亚借着放牧为由圈占水源地租赁给一心垦荒的贫穷农户或意图掘金者,这之中发生过残酷的争夺杀戮,老皮里耶罗也攒下不少愿同他为发家生死与共的伙伴,当然他的野心使他失去了与卡耶米第一桩婚姻,塞帕奇尼约卷着巨额财产荣耀归来时卡耶米已为人母,她嫁给了门户相当的世交之家,欧瑞费尔降生那年卡耶米成了寡妇,领着三个女儿暂居娘家,塞帕奇尼约的妻子看不惯他在商业竞争中党同伐异,决意离婚,留下不满周岁的儿子,塞帕奇尼约登门向卡耶米求婚,遭到了情理之中的拒绝,原因无二,她还爱着亡故的丈夫,女儿们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继父,数年之间,塞帕奇尼约垄断了家乡所属整片水陆的商圈,购下产权修建四通八达的铁路港口联系起百余个大小市镇,以皮里耶罗的名头保障了强势的贸易网络,近亲的叔伯兄长无不俯首,家族产业空前壮大,塞帕奇尼约从原始暴力中发迹,信奉强权建立的归属感能够革除不必要的隐患纷争,没有人不知道塞帕奇尼约,人们敬畏他,老皮里耶罗一世象征无所不能,当然你必须贡献足够的诚意方能消灾后高枕无忧,塞帕奇尼约的字典里没有对错,公正的天平上真正制衡的砝码够不够换取阿努比斯裁夺的羽毛为之倾斜,政客们无力也无心维持大多良善伸张,塞帕奇尼约与其家族团伙维系着灰色地带上游走的薄弱法制下必要的稳定,他的财富足可树起威信,铁腕亦能平定这方土地不够安分的苗头。

卡耶米守着亡夫的旧姓没过上几年舒心日子, 大女儿苏卡亚便惹上灾祸,单纯的少女爱上了亡命之徒,不顾家中劝说私奔踏入精心安排的陷阱,被贩卖至墨西哥边境惨遭蹂躏后一尸两命,有人寄回施虐相片胁迫卡耶米的父亲交出高额赎金,心急如焚的卡耶米不慎误信他言遭遇第三方诈骗,致使苏卡亚被失票,塞帕奇尼约的老主顾目拉姆海克睹外孙女体无完肤的遗体悲愤交加之际猝然辞世,卡耶米在葬礼上几度晕厥,两个女儿由祖母代为照管,塞帕奇尼约没有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得到卡耶米的求婚答复:

“如今我一无所有,你的求婚可还作数?”悲伤的妇人笼罩在丧服死气沉沉的黑色装裹里,憔悴的双眼无法透过面纱传达出一丝一毫的喜悦,手帕苍白得像葬礼上的花束。

“你想交换一个为苏卡亚复仇的机会”塞帕奇尼约没有询问的意思,直截了当得好似他仍在坚持求婚。

“你一定还未读过今天的晨报,或说我想你一定不会畏惧我想让你瞧一瞧的好东西”一叠从牛皮纸袋里滑出的相片,每一张的主题都清晰到可怕,生殖器被活活切下的男子拥有着数十张不同面容,皮肤刺上鬼畜不如的烙印,临死前无一例外下体血肉模糊,他们被子弹与匕首交替着从无关紧要的肢体部位漫长的拖向死亡,视觉冲击仿佛携带浓腥味扑鼻而来叫卡耶米忍不住捂嘴。

塞帕奇尼约摁响桌边的传声铃,一个落魄而惊恐的男人被押了过来,同时有人将一只巨大的提箱放在了卡耶米脚边,塞帕奇尼约平淡的告知卡耶米:

“这些钱每一分都是你父亲的心血,属于你的家族,而这个恶意欺诈的男人将被切下舌头绞死”

连面目都来不及令卡耶米再次看清的男人随即被绑了出去,稍远处传来枪响,绞杀前子弹接连击穿男子的gaowan,他的哀嚎被喉咙里切下的舌头与颈部的绳索封住去路。

塞帕奇尼约履行了二十五岁许下的豪言,那一年粉玫瑰与百合提前三个月断了货,藤萝与迎春花铺满了宴客的礼堂,香槟与白兰地流水般供应了五个日夜,利口酒种类多得数不过来,上百名珠宝商挤破了拉姆海克家的门院,那些光芒璀璨的宝石一时间不分上下的凑在一块犹如海滩砂砾瞬失惊艳,卡耶米的头纱长达十二米,婚鞋缀满颗粒密集的天然珍珠,塞帕奇尼约每周必安排出一日来探望卡耶米与其前夫留下的两个女儿,他完全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为她们采购四季里最适合裁衣的布料,陪伴她们阅读,散步、游戏,也会领着她们偷偷尝尝街边小摊贩手烤的甜饼或时令雪糕,既不过分宠溺也不缺失足够的爱意,他甚至会抱着年幼的欧瑞费尔到拉姆海克家用便餐,借机使他们熟识亲近,婚期敲定前迪伦与蒂露早已对其改口父亲,迪伦嫁给了塞帕奇尼约合伙人的儿子,一生平稳安闲,蒂露则待在这位外界闻风丧胆私底对她和善如一的继父身边许多年,三十二岁时坚定自己的信仰成为修女,前往战地与贫困区传播宗教福祉,皮里耶罗家至今仍是她所在修道院最大捐赠者。

卡耶米过着本该无忧的生活,却仅仅赶上卧床见证盖拉丽德的婚礼,塞帕奇尼约陪着她听见屋外婚宴上连绵歌舞预见的幸福,卡耶米凝视他们交叠的手指上成双的对戒罕有的说起往事,不久撒手人寰,瑟兰督伊能辨认她的方式除了画像与老照片便只剩祖父的念叨,虽然他基本上理解不了,而他模糊的记忆里一直存有祖父怀中藏着的那梦一样眼神迷离的女性似笑非笑,冬雨似望不到头的凄清。

瑟兰督伊给晚年注入久违的活力,塞帕奇尼约与卡耶米之间无子,总要遗憾卡耶米没能见见这惹人爱怜的小孙儿,他的碧色眼眸叫人想起他们清早漫步过的林地上草色湿润,散着光的银发是钻过叶缝的晨曦,抚动温暖的天气里合欢花半空高悬憨态可掬,塞帕奇尼约擦拭他的双管猎枪要为瑟兰督伊亲手猎取寒风远去的复苏里第一只欢腾的活物,在他即将度过第二个周岁,也迎来了老祖父葬礼的冬逝春萌失掉永不重来的宠爱。

 


评论(8)

热度(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