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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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阁楼倾斜装嵌的十二块玻璃上水迹汇流为细长的线段不断更迭雨滴降下的频率,摘去厚如啤酒瓶底的近视镜,笔杆子压红了的中指揉在眉间,截稿日就在后天了,作为一个官能小说家,埃尔隆德才刚刚出头,热销过的作品也不过一部寓意晦涩的中世纪艳情故事合集,题材冷门却意外获得好评,销量在业界本实属平平,转机始于他的新编辑,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通过网路发布经他改动得以假乱真的情节与配图博眼球吸引了各类猎奇人士铺天盖地的转发,账号是以埃尔隆德名义建立运营的,包揽了一切与粉丝互动的虚拟福利,此前作为一位接受传统教育一心钻在书眼里连迫于生计下海谋生遣词造句都羞于笔头表达轻浮的潦倒大龄文学青年,埃尔隆德比刚刚尝试两xing初体验的毛头小子好不哪去,前编辑也是个古板之人,虽精于把握市场动向,但写作建议方面的天马行空无非也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梗,埃尔隆德勉强维持了大半年拮据的生活,甚至问邻居的高中复读生借过一袋速冻食品果腹,他饿得头晕眼花之际,门铃响了起来,他几乎是黑着眼圈行尸走肉般费力拧开了暗锁,连防盗链都没拆去,还是门外来访者自己伸手进来解决了尴尬,记不得当时都说了什么,大概就在普通招呼之后埃尔隆德彻底跌入黑暗,他漏掉了很多餐,有点儿脱水迹象,人醒过来时躺在家中那条他大学离校时舍不得抛弃低价淘来的复古沙发上,身边的男人一手夹烟侧坐在旁,看了眼腕表,没察觉他睁开的眼睛里目不转睛的注视,埃尔隆德不敢相信自己的确心跳过速,血糖太低时也会如此,他催眠自己忽略掉事实上类似他被初恋的布鲁南小姐暖人的微笑电到时那种心花怒放的呆滞,他庆幸自己已经两天没摘的隐形眼镜还不至摧残视力,直到他的世界又忽然陷入漆黑,一块冰润的毛巾盖在他眼皮上,带点儿粗暴,香烟的味道呛入他喉咙引发一阵干痒:

“醒了?”

“醒了就别装死,给你三十秒离开这张沙发。”埃尔隆德掀开脸上盖的毛巾,起猛了强烈眩晕的身体晃了晃,没等他缓过劲儿被一把拉起拖到了餐台前,说是餐台不过临时借用他的行李箱和厨房置物柜脱落多时的门板搭建的简陋装置,熬得米粒鲜爽的粥很难令埃尔隆德相信出自眼前人之手,可他也找不出否定的理由,男人卷起衣袖的半截小臂上挂着水珠,衬衣腹部溅湿了一部分,流理台还没收拾的砧板上有好些蔬菜,炉子未熄火仍煮着东西,冰箱里最后一根火腿前天夜里为埃尔隆德的胃鞠躬尽瘁了。

他得到了一小锅粥,一小份腌菜,一只淋了酱油的煮鸡蛋,他努力想要去看清那沉默抽着烟的男人微微下吊勾人勾得厉害的眼尾到底如何不寻常,对方又一次确认腕部的计时器,把剩了一半的卷烟送到唇间,星火兴奋的加速燃烧,他将切好的带叶蔬菜通通入锅,翻搅后闷了几分钟,盛出来一碗搁在埃尔隆德跟前,歪头凑他很近,好闻的须后水有西柚香调:

“你喜欢男人?”

埃尔隆德蒙圈的赶紧摇头。

“觉得我好看?”

埃尔隆德下意识扭头否认马上又重重点了点头,天知道他感觉自己耳根都要烧着了,男人继续迫近,体温与吐息制造的压迫鼓捣得他心头小鹿乱撞。

所幸男人没有任何表态放了他一马,埃尔隆德赶忙埋下头大口吃着,男人起身往室内那张单人书桌走去,留下算不上温柔的提醒:

“你饿太久,吃那么急有你好受。”

埃尔隆德放慢了咀嚼速度,瞧着桌前重新点了烟拾起他散放的稿纸吞云吐雾的男人才惊觉自己根本不认识这陌生人,要不是自己不争气的饿晕在他怀里,现在八成奄奄一息,截稿日当天搞不好还会化身饿死家中的贫困作家支援方兴未艾的舆论。

平心而言,不是埃尔隆德饥不择食,那男人的手艺不是一顿家常便饭这样简单而已,浓汤里调制入味的肉片厚薄均匀,火候上佳,适宜炖煮的根块类蔬菜滋味温厚,入口软嫩,汤汁晕着细腻的热度,绿叶菜切碎却保留了很好的甜脆度,埃尔隆德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吃过如此惊艳味觉的餐食,它不光调动了五感,连心情也跟着平复安宁。

埃尔隆德刷洗了碗筷,浑身有了点力气,他煮了两杯茶,男人依旧夹着烟就杯口扣牢拿起喝了一口,马克杯被其饮用得简直像一杯威士忌,看了他一眼又喝掉一口,埃尔隆德从来不用茶包,并非对现代便捷发明有什么成见,可仍然认为茶叶与沸水现煮的品质才是他至今苦苦挣扎下保留的一点儿原本坚持贯彻的生活态度,如同快文化时代中他不肯放弃纸笔写作的落伍形式,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煮茶的本事,很快杯子见了底,埃尔隆德替他补充了一杯新的,他们在经历了数个小时潦草相处后终于能够坐下来彼此认识。

“罗西接手了本季出道的新人,势头正盛。”男人碾熄了烟头向他伸出手:

“瑟兰督伊,你的新编辑。”

“埃尔隆德,合作愉快。”握住男人的手那一刻他耗光了最后一点镇定,又开始心猿意马。

“我看了你的手稿,毫无新意,要令出版商满意,痴人说梦。”一锤定音的评论将埃尔隆德打入三个月以来最深的低谷。

“我的建议,你可以考虑这几条梗。”瑟兰督伊从西装里抽出钢笔,在便签上迅速写下推到桌面中央食指敲了敲。

“这......呃,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恐怕......”埃尔隆德抬头露出为难。

巴掌见方的纸张上建议他考虑来点爆炸性的突破,配合经营成人影视赞助商推出新一季度同xing jiqing光碟官方文字类附属商品,字迹流畅硬朗宛如那男人长直的浅色金发勾勒在五官精致分布的脸庞。

“我向总编申请了延期及任务交接,目前的稿件作废,你可以从头来过,还有这个.......”瑟兰督伊长腿一跨,在公事包内翻出新合约及几张碟片交给埃尔隆德,内容一目了然,封面包装上两个男人正以各种夸张角度展示xia体jiao合的高清图像唰的涨红埃尔隆德的脸,他的头发丝里都冒出汗来,双手捧着放下也不是翻看也不是,毕竟对面坐着个引他莫名遐想的大活人。

“我替你筛选过了,这个项目来钱快,我有把握要高价,”瑟兰督伊环视了埃尔隆德堪称简陋的居室,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同一个信封摆在他腿上:

“收入断层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预支的薪水,如果你同意便签字。”

“不必担心,无非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这几张影碟你先当做预习取材,过几天我会带来正式企划书,相信我,在这一类书籍营销方面,他们有很棒的平台为你造势。”在埃尔隆德一笔一划仿佛受刑似的签写时,瑟兰督伊状似轻松摸出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点上,颇为愉快的宽慰他下定决心。

埃尔隆德在空荡的屋子里发起呆,信封内那一叠不薄的钞票露出崭新的工整切割,锐利的边缘似乎在打磨他微微抵触的内心,混有油墨印刷的特殊气味,作为成年人,他当然知道同xing se情影片的存在,而他好歹迈过三十的年纪,性向上理应正常,要他为纯粹挑逗人们感官而描摹男人之间的xing爱还是大大出乎预计,他不很肯定自己能够胜任,男女之事他尚且蹩脚的连ti位都单一,何况求生不易,他能纾解的方式除了这双手,xing伴侣的成本不是他能时时负担的奢侈,他总不能饿着肚子还去mai春,而交往过的女友多半不看好他这份穷酸又窝囊的职业收入,为了钱他的三观不定时被打碎重建,从抗拒着为se情类文字动笔到不得不低头努力运用己能维护字里行间无愧所学卑微又固执的尊严,当他习惯总被约稿打破底线而屈服后,新的危机出现了,他踟蹰再三,手指僵硬的误触启动了影碟播放,一声叠过一声的低喘灌入耳道,他立刻尾椎发麻,面色如潮,屏幕上那样chiluoluo的交入与bo起仿佛连续扇在他脸上的耳光,令其羞愧难当,他收拢指节握起的拳头拽紧着两边膝盖上有限的布料,耳际不合时宜回放瑟兰督伊张扬的承诺:

“你会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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